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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臣子迷惑,陛下他為何那樣對將軍 第4章_伊小小說
◈ 第3章

第4章

殷欒亭抬起頭,眯着眼睛看着那顆長得欣欣向榮的小梨樹,聲音低低的道:「其實他比起其他君王來說,已經很好了,歷代功高震主的臣子一旦被君王所忌,必然是要除之方能安心,可是他,在疑心我時,卻說可以把江山送給我……呵呵,我是不是該偷笑的?

可是秋祁啊,天下人可以說我殘忍暴戾,百官可以說我有不臣之心,我都能一笑置之,可只有他,唯有他不能對我心存懷疑。

他若疑我,那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、我的那些堅持、我的初衷,不就都變成一場笑話了嗎?

我哪裡想要什麼江山?你知道的,我這個人懶得很,恨不能每天都蒙被子里睡大覺才好。他說想要我『真心實意』的留在他的身邊,可他怎麼不明白,我這些年忙忙碌碌,刀山火海的一刻不得閑,想要的,就是想要和他有幾天安穩日子而已啊。」

殷欒亭肅了臉色,面無表情的道:「並不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轉圜,而是我根本就不想去轉圜。我殷欒亭也有自己的驕傲,既然他不明白我,我為什麼還要留在他身邊做牛做馬?」

如果他們還能來日方長,他自然要留下來從長計議,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,他的身體暗傷重重,時日已然不多了,他為什麼還要留在京城悲悲切切,用僅剩的時間卑微的祈求長孫星沉能看到他的真心?為什麼不能跑到這樣安寧的小鎮子里來,逍遙自在的過完剩下的日子?

他不但要跑,還要把他的骨灰送到長孫星沉的面前,向他證明:殷欒亭不想要你的江山,不想要那滔天的權勢。現在,他連你也不要了。

殷欒亭的眼神落到秋祁的臉上,平靜的道:「你說,他為什麼不能等一等再說那些話,他怎麼就不能忍些時日,等我死了,不就什麼都不用怕了?如果他什麼也沒說,我就那樣在京中,在他的身邊忙碌到死,那在我心裏,我這一生就是圓滿的。可是他不肯,他非要在我快死的時候讓我知道我就是個丑角……我怎能放過他。」

秋祁的雙膝都落到地上,垂下頭將額頭頂在他的膝蓋上,聲音低啞的道:「好……秋祁都答應您,將軍放心,秋祁一定不負……不負您的囑託,一定把話帶到,再把他的臉色,告訴您。」

殷欒亭笑了笑,輕撫着他後腦勺的頭髮,溫聲道:「好,秋祁做事,從沒讓我失望過。」

三個月後,京城

一位身着黑色勁裝、身量頎長的年輕男子斜挎着包袱飛馬入城,直奔皇宮,鐵蹄帶起一路煙塵。將到宮門時,他高舉寧王令牌,朗聲道:「寧王殷欒亭帳下秋祁,有要事求見皇上!」

宮門守衛凝神辨認,高喊道:「是秋祁將軍!皇上有旨,若寧王與秋祁將軍回京,即刻迎接入宮,不必稟報通傳,快開宮門!」

沉重的宮門隆隆打開,秋祁也不下馬,直接縱馬入宮門,宮門守衛竟也不曾攔阻斥責。

他到達御書房時,剛接到通報的長孫星沉已經大步迎出來,遠遠看到秋祁,不顧威儀的高聲道:「寧王何在?!」

秋祁這才飛身下馬,走到皇帝面前單膝跪下,沉聲道:「末將秋祁,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。」

長孫星沉不耐的道:「朕問你寧王何在?!」

秋祁抬眼看了看他,動作小心的解下一直綁在胸前的包袱,緩緩高舉過頭,啞聲道:「將軍在此。」

長孫星沉愣了一下,瞪着眼睛看着秋祁,又看了看那個黑色的小包袱,咬着牙根道:「朕在問你,寧!王!朕的欒亭何在?!」

秋祁再次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,又垂下頭去,將那包袱向上舉了舉,提高聲音重複道:「將軍在此!」

長孫星沉惡狠狠的看着他的頭頂。

旁邊的內侍傅英看了看長孫星沉的臉色,小心的上前,向那包袱伸出了手,見長孫星沉沒有反對,這才小心翼翼的解開了包袱。

一個黑色的骨灰罈緩緩露了出來。

傅英吃了一驚,「撲通」一聲跪到了地上。

長孫星沉瞪着眼睛看着那個小小的瓷壇,一聲不吭的向後栽倒。

傅英急忙爬起來,連同幾個小內侍一起搶上前架住了他,尖聲道:「快傳太醫!」

經過短暫眩暈的長孫星沉抬了下手,被兩個內侍架着,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那骨灰罈,語氣幽幽的對秋祁道:「你怎敢如此愚弄朕?」

秋祁收回高舉的骨灰罈抱進懷裡,空出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雙龍玉佩托舉向前,不卑不亢的道:「末將不敢,將軍臨終前命末將將此玉佩併骨灰一併呈與皇上,並有言托末將帶與皇上。」

長孫星沉咬着牙根看着他。

秋祁抬起頭,直視着長孫星沉的眼睛,一字一字,緩慢而清晰的道:「將軍說:殷欒亭已死,決無不臣之心,請皇上放心。」

長孫星沉好似遭了一記重鎚,整個人都晃了一下,他抬手抓過那觸手冰涼的雙龍玉佩,眼睛盯着骨灰罈,呼吸急促,嘴唇微張,喉頭動了動,嗓子里「咯」的一聲,仰面倒了下去。

內侍們亂成一團,傅英高聲尖叫着「傳太醫!快傳太醫!」並指揮幾個高大的內侍將長孫星沉抬到御書房的偏殿。

在跟着進偏殿之前,傅英回過頭,看了一眼又被秋祁用黑布仔細裹好的骨灰罈,抬袖悄悄抹了把眼睛,低聲道:「秋祁將軍快請起,進來吧,莫要……莫要讓寧王殿下着了太陽。」

見秋祁抱着骨灰罈站起了身,他才扭身走匆匆走了。

不多時,太醫跌跌撞撞的趕來,診了脈,施了針,又開了方子交給傅英安排人去煎藥。

秋祁跟着走進偏殿,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床邊的一片兵慌馬亂,臉上並沒有任何錶情。

過了很久,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,床上的長孫星沉才終於轉醒,他睜着眼睛靜靜的躺了一會兒,才啞聲開口:「秋祁。」

秋祁走到床前跪下,沉聲道:「末將在。」

傅英揮手,內侍和太醫魚貫退下,只留他自己侍立在榻前。

長孫星沉偏頭看着秋祁,聲音聽不出情緒:「就算他已經……已經故去,你又怎敢……擅自將他遺體火化?」

秋祁平靜道:「將軍臨終吩咐,末將不敢不從。」

他看了看長孫星沉的臉,想了下又補充道:「末將想,將軍許是想着要攜遺體進京,長途跋涉不便,才會如此吩咐。皇上了解將軍,他向來認為人死如燈滅,從不在意身後如何。」

長孫星沉閉了閉眼睛,一手抓着玉佩,一手攥着被角,手背都迸起青筋,半晌,才向秋祁伸出手,道:「把他……給我。」